沈静姝的瞳孔,却在这一刻,微微缩了一下。 “换命?”温如玉精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。 都这个时候了,还问这种话? “别碰他。” 她知道,任何劝慰的言语在这样一个男人的意志面前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 柳含烟和温如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浑身汗毛倒竖。 这哪里是药方,这分明是通往地狱的请柬! 痛! 沈静姝沉默地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 “依靠药物来维持的强大,不是长久之计。下一次,我可能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。” “我沈家医典的禁断篇里,记载着一剂古方。它不治病,只换命。” 北大营的喧嚣早已沉寂,只剩下巡逻士兵甲胄摩擦的细微声响,和风雪拍打营帐的“啪啪”声。 萧尘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,额头上青筋暴起,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水滚落,瞬间又被他身上那股不正常的燥热蒸发。 “二嫂!你快想办法救他啊!”柳含烟急得眼眶都红了。 白天那个在校场上如魔神般屹立不倒的男人,此刻竟像个脆弱的婴儿,在痛苦中无助地颤抖。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,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。 萧尘用尽全身力气,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,牙齿深陷入皮肉之中,试图用一种剧痛来压制另一种更深层次的痛苦。 取而代之的,是十倍、百倍于常人的痛苦反噬! 下一次,若是真的上了战场,面对刀光剑影,生死一线的搏杀,他绝不允许自己因为身体的虚弱而出任何差错。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无边无际的痛苦吞噬时,帐帘被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掀开。 “跟父兄的仇比起来……跟整个萧家的存亡比起来……我这点罪,又算得了什么?” “意志再坚强的人,也会被那种非人的折磨,给彻底磨废。” “而且,在沈家的史料记载中,数百年来,凡是尝试此法的人,无一成功。他们不是在过程中活活痛死,就是挺了过来,却因意志被彻底摧毁,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活死人。” 不是刀砍斧劈那种干脆的痛,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、密密麻麻的酸痛。 还会变成没有灵魂的活死人? 她走到床边,将药碗放在案上,低头看着萧尘,淡淡地问道:“还要继续吗?” 温如玉也皱起了眉头,她虽然精于算计,但看到萧尘这副惨状,心里也莫名地堵得慌。这个小叔子,今天才给她画了一张足以颠覆北境商业格局的大饼,可不能就这么死了。 她们一进帐,就被眼前这一幕骇住了。 不。 柳含烟和温如玉都愣住了。 他要一副,能跟得上他“阎王”灵魂的身体! 他抬起头,那双被痛苦折磨得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沈静姝。 但这具身体的底子太差了,就像一辆拖拉机的外壳,硬塞进去一个战斗机的引擎。今天只是跑了个步,引擎就差点把外壳震散架。 “但是,这个过程,你会比现在痛苦一百倍,一千倍!” “这些……对我来说……真的不算什么。” 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,在帐篷里激起层层涟漪。 比现在痛苦一百倍? 萧尘躺在冰冷的床榻上,身体蜷缩成一团,像一只被丢进沸水里的虾。 沈静姝没有理会她,只是盯着萧尘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这剂古方,名为‘九死换生汤’。它会用最霸道、最惨烈的方式,榨干你体内的每一丝潜力,碾碎你的每一寸筋骨,焚烧你的每一滴血液,让你在九死一生的痛苦中,破而后立。” 柳含烟惊呼一声,想冲上去,却被沈静姝伸手拦住。 “九弟!” 一股清幽的药香混着寒气涌了进来。 “二嫂,我需要一个……能彻底改变我体质的办法。” 他很清楚,这次能撑下来,一半靠“透骨丹”,另一半靠的是他作为“阎王”时千锤百炼的非人意志。 他的肺部像个破烂的风箱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剧痛,浓重的血腥味呛得他几欲昏厥。 那股支撑着他跑完四十里路、在众将面前立威的狂暴力量,如同被戳破的气球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 我他妈……要死在这儿了? “操……” 她默默地看着萧尘,看着他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,但眼神却依旧清醒、依旧燃烧着疯狂火焰的脸。 脑海里的“阎王沙盘”更是一片混乱,无数代表着身体机能崩溃的红色警报疯狂闪烁,最后“滋啦”一声,彻底黑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