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单皱成一团，陆逸坐起来，摸了根红双喜点上。 陆逸听着这透着委屈的呢喃，翻了个身，面对着她。 “苏姐，侬做啥？”陆逸声音透着刚睡醒的沙哑，带着几分慵懒的调笑。 她在陆逸背后用力蹭了蹭，声音带了抑制不住的哭腔：“陆家阿弟，侬跟姐姐说句实话。我这身段，真就那么像不安分的妖精伐？作孽哦，难道长得有肉，就活该被这帮臭男人作践？” 灶台上蒸了一屉小笼包，拿猪油和葱花拌了一大海碗面条。 黑暗里，苏慧的眼睛亮晶晶的，睫毛上挂着一层说不清是酒精还是委屈蒸出来的水雾。 他没睁眼，只是静静听着那人踢掉了脚上的高跟凉拖鞋，赤着脚踩在水泥地上。 弄堂里的规矩，大姑娘寡妇门前是非多，她这点分寸还是有的。 陆小禾撇撇嘴，端起碗呼噜呼噜吃面，脚上那双崭新的白色回力鞋在桌子底下美滋滋地晃来晃去。 苏慧愣了一秒，心里那层强撑着的骄傲防线彻底碎了，眼眶瞬间通红。 那一眼的风情，水波流转，比平时多了十二分的媚态。 “哥，咱家哪来的香味？不是葱花味，是那种女人擦的膏膏的味道。” 她虽然不懂裁剪，但她看得出来，纸上那些流畅的曲线，分明就是一个活生生的、前凸后翘的女人的轮廓。 “我今天相亲……又黄了。”她闷闷地开了口，声音里带着点辛辣的白酒气，还有化不开的委屈，“那个死男人多看了我两眼，说我这腰细得像水蛇，胸脯又大得吓人，走起路来肉乱颤。他说我这身段太风骚，娶回家肯定要戴绿帽子……” 她今晚穿了件极薄的真丝吊带裙，里头是真空的，显然是从自己屋里扯了条裙子直接摸过来的。 苏慧脸一红，娇嗔着剜了他一眼。 陆逸醒来的时候，枕头旁边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凹痕，和一缕散不去的雅霜味。 紧接着，一股子浓郁却不廉价的雅霜雪花膏香气，裹着弄堂里特有的夏夜凉风，幽幽地钻进了闷热的后屋。 下午三点，他把画好的十二张纸样卷好塞进硬纸筒。 去他娘的卷生卷死，这日子才叫舒坦。 那轮廓随着她的抽泣颤巍巍的，晃得人眼晕，连那些隐秘都在真丝下若隐若现。 93年的上海，一个普通工人月薪才一百出头。 她把滚烫的脸颊埋进他宽阔结实的后背，急促的鼻息隔着单薄的白汗衫，犹如羽毛般扫在他的脊椎骨上。 第一页是十二个日本女性的身体数据；第二页是日方退回的修改意见，全是日文，旁边有人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翻译成中文——“胸部轮廓过于平坦”“腰线弧度生硬”“开衩角度不符合东京审美”；第三页是沈韵芝的亲笔信，字迹娟秀，透着股娇嗔：“陆师傅，日本那边催得急，月底前要定版。两百块定金给你汇过去了，这事儿你一定得帮我！” 嘴角有一道浅浅的牙印。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，恰好照在她锁骨下方那片深邃惹眼的雪白上。 推出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，慢悠悠地骑去大兴街的邮局寄了快件，顺道把沈韵芝汇来的两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取了出来。 “你这小赤佬的脑子里……到底装了多少个女人的身子？”苏慧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，伸手在他腰间软肉上轻轻掐了一把。 接着，床沿微微塌下去一大块，一具带着滚烫体温、丰腴得惊人的熟透身子，顺着泛黄的竹席滑进里侧，从背后严丝合缝地贴了上来。 陆逸撕开信封，里面掉出来三页纸，还有一张邮局的绿色汇款通知单，金额写着两百元整。 陆逸把三页纸摊在缝纫机台面上，扫了两遍，挑了挑眉。 老式弹簧锁被人从外面熟门熟路地用发卡拨开，“吧嗒”一声轻响。 苏慧走得早，天没亮就溜了。 走动间，料子要能顺着女人胸乳和胯骨的肉量，轻轻地贴上去又滑下来。 连大腿根处开衩的角度，都精准得让人看一眼就脸红心跳。 日本人要的旗袍版型，跟上海和香港的路数完全不同。 他每天睡到自然醒，不紧不慢地干一单，顶人家四个月的工资。 加上这个月做衣服攒的钱，抽屉里已经有四百多块了。 第二天早晨，弄堂里响起刷马桶的竹丝帚声音，伴随着生煤饼炉子呛人的白烟，新的一天又开始了。 “瞎了他们的狗眼。”陆逸伸出宽大的手，粗粝的大拇指指腹轻轻揩去她眼角的湿润，目光坦荡却又极具侵略性地顺着她那诱人的曲线往下扫，“这是老天爷赏的极品身段。他们没福气受用，是他们命薄。” 她换了身干净的碎花短袖衬衫，头发扎得整整齐齐。 两条白腻丰润的手臂从后面绕过来，死死箍住了他的腰。 正吃着，陆小禾从隔壁小房间蹦出来，小鼻子像小狗一样使劲嗅了嗅。 他没去碰那块留下痕迹的床单，只是慢悠悠地起身做早饭。 陆逸轻笑一声，捉住她那只柔若无骨的手揉捏了两下，没理会她的吃味。 苏慧搬了张小板凳坐在旁边，看着看着，脸颊莫名发烫，双腿竟生出一丝麻痒。 陆逸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弄醒的。 “你鼻子成精了？赶紧吃你的面，吃完上学去。” “哟，苏姐今朝起得早啊。气色不错。”陆逸靠在缝纫机边，手里摇着蒲扇，语气跟平时没有半分区别，只那双眼睛里带着一抹只有两人懂的深意。 从领口的圆润弧度，到胸前预留的立体呼吸量，再到腰侧那三道关键的S形暗省，每一条线都带着极其精确的弧度，像是把女人诱人的身体用铅笔重新雕刻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