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立川挑着担子走进人群,两头各压了一捆草把,腋下夹着二十捆草绳,额头沁着汗,被冷风一过结成霜。脚底的布鞋踩进积雪里,一脚一个印,沉甸甸的。 周立川把那本算术课本从桌角拿过来,推到她面前。 买豆腐的顺手带一套,来扯布的绕过来看一眼,镇上开小铺子的要了两组说备着用。周立川嗓子都哑了,一直没停。 他再往旁边看,一个老汉手里拎着一把不知道哪儿拔来的干野菜根,洗得干净,捆成把,搁在菜篮子边上。 走到镇口往外拐的时候,身后有人叫了他一声。 搁在摊子边角,没另立价目。 他顺手掏出随身带的那把半截镰刀,往后山去了一趟,二十分钟后回来,手里多了一捆洗过雪水的干野菜根,外加三个山上带皮的干芋头疙瘩。 旁边豆腐摊的老头子都没抬眼皮。 眼神落了一秒,转回去了。 但吆喝卖货这辈子头一回。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站在集市出口的位置,圆脸,小眼睛,身上穿件半新的蓝布棉袄,腰上扎着皮带,一副不差钱的派头。 他把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 接下来半个时辰,停摊的人多了一倍。 小丫把手放在课本封面上, “草绳草把柴引,年前备货不求人,草绳两分一捆,草把三分,柴引打包卖,三件一套四分五,买到就是赚到!” 周立川蹲下去,在旁边多出的那块空地划拉了一脚,把地上的雪踢干净。 周立川看了他一眼,饭馆的人。 但她盛周立川那碗的时候,舀的是锅底最稠的那一勺。 “哎,立川是吧?” 这时候斜对面传来动静。 这时一个挑着空筐的中年男人路过,扫了眼摊子, “虎子用。” 那人从围裙口袋里摸出钱来。四块三分钱,搁在周立川手上。 他咬了下后槽牙。 手里搓着个核桃,跟赵老歪那个习惯像了个七成,但眼神里的东西比赵老歪明着多了。 声音被风一盖,两米外就听不见了。 过了没多久,有个围裙油腻的男人转过来,站在摊前蹲下来看那几个芋头疙瘩,拿起来掂了掂。“从山上弄的?” “四块三,不能再少了,你也知道年前这价。” “两分。” 这个“搭”字出来,旁边有个婆娘笑了,“你这个人倒机灵。” “野菜根芋头不算钱,草把草绳十套,照套装算,总共四块五。” 这一世不能了! 这种人他前世见过,不是最凶的那种,但最难缠。 是一种细微的感应,像是从周围的人身上漫过来的气息被他接到了。 他清了清嗓子,低声开了个头,“草绳……草绳草把,家里过年用得上……” 青石镇一年最后一波热闹,比平日人多三倍不止。 周立川头回摆摊,位置是林巧珍提前帮他踩的,在集市东侧靠墙的角落,旁边是卖豆腐的老两口。 周立川站了一刻钟,路过的人没一个停脚。 他眼神扫过来往的人群,落在几个提菜篮子的妇女身上。 小丫迈过门槛进了灶房,在凳子上坐下来,手搭在膝盖上。 灵觉在后脑勺微微发热,不是提示路子,是那种旁观的沉默,像在说:你自己想。 周立川重新挑起担子往村里走。 他掏出三分钱,把铅笔头揣进棉袄兜里,又翻了翻旧课本,挑了两本封面还完整的,一本语文一本算术,各花了两分钱。 “先放着,等他认全了用。” “野菜根现在这些,芋头全给你,另外草把草绳各十捆,你要的话一起算,我给你打个折。” 孩子拿起来翻了翻,找到最长的那根,捏在手里,学着大人拿笔的样子在桌面上戳了两下什么都没写出来,但攥得很紧。 “草绳能绑粮袋不?” “三分。” 篮子里搁着的腌菜疙瘩,一块一块的,攥在手里跟石头似的,是镇上谁家腌的。 这件事得想好了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