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提醒他。 内堂窗外，老银杏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。 我把碗往前推了推。 “你不是一直觉得我怀孕后只会情绪波动吗？我只是配合你。” 他看着那张签批，嘴唇动了动。 “你当然不会亲自盯。”我说，“你只负责签字。” “他年轻不懂事，闻溪，你看在一家人的份上。” 签名时，笔尖划破了纸面一点。 周砚白去扶她。 周砚白脸色惨白。 我站在台阶下，看着她挽住周砚白。 保姆问要不要取下来。 但没关系。 “你还负责让财务把画展预付款打出去。三百万，打到许知薇工作室。名义是公益联名预热，实际用途里有一百二十万，转去了她私人账户，用来还她前一场画展欠下的场地费。” 试探我怀孕后还有多少力气守住陆家，试探祖母会不会因为孩子让步，也试探旁支愿不愿意借他的手，把我从席位上挤下去。 “路上有点累。” 周砚白按规则收到了通知。 许知薇跪不住了。 周砚白抽了一下，没有抽开。 “砚白说，是陆家不用的旧饰。” 周砚白也不知道。 许知薇嘴唇发抖，说不出话。 发布会结束时，周砚白让人送来一封信。 我点头。 刚才我面前那碗汤，用的就是那一批。 “谁开了外婆旧柜？” 她出院那天，特意来救助点道谢。她没有送锦旗，只送了一本很薄的册子。册子是她自己手写的，记录从发现风险到住院生产，每一步需要问什么、签什么、留什么单据。 变好不是一句话，不是一场雨里的等待，也不是一次迟来的眼泪。 周砚白皱眉。 我看着他。 书房门上的孕期告知书还在，纸边因为时间久了微微卷起。黄铜钉牢牢钉在门板上，像一枚没有拆掉的印章。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。 第二次，他迟到了七分钟。 我把那叠孕期告知书钉在书房门上，钉子敲进木板时，声音沉闷，一下一下像盖章。 “我早说了，怀孕后精力不稳，席位的事不如缓一缓。砚白这几年把外面的场面撑起来，大家都看见了。” 他说，他终于明白当初那三十六页告知书，不是我折磨他，是我给过他最后一次学习如何做父亲和合作者的机会。 她腕上的银铃轻轻响。 不是害怕，是终于把压了几个月的气吐出来，身体还没有适应。 “周太太，你不会介意我在这里歇一会儿吧？我和砚白认识很多年了，他当初做第一间药膳馆，还是我介绍朋友去捧场的。” 她说顺手两个字时，手还扶在周砚白胳膊上。 后来我才知道，许知薇以前也找过她。那时她刚查出风险，急需一笔住院押金。许知薇让助理拍了她在楼道里哭的照片，说会替她申请画展捐助。照片发出去了，钱却一直没来。 “以后房子还住吗？” 老宅资料室的看管阿姨给我发来一段门禁记录。 周砚白按住我的手。 一年后，陆氏春季新品重新发布。 护士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，声音压得很低。 不是倒下，只是承认自己也是血肉做的。 我只是很清醒。 他以为我在乎的是面子。 “不是想做。”我说，“是早就该做。只是以前总有人把门当成面子，把账当成人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