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统领,把人带进来。” 仿佛我掀翻的不是一杯茶,而是要了他全家的命。 我嗤笑出声。 那几个粗使婆子立刻如饿狼般扑了上来。 秦如月那做作的哭声像是被人生生掐断在了嗓子里,她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,变得惨白如纸。 “早知如此,何必自讨苦吃?” 又来这一套。 “胡说!他胡说!”陆长洲像疯了一样想要扑过去掐死陈大夫,却被沈晏一脚死死踩在背上,动弹不得。 “殿下,吉时快过了。” “这杯茶,就当是如月替三郎敬您的,求您宽宏大量......” 他温柔地替我拨开凌乱的头发,随即转身,目光犹如实质的利刃,狠狠剜向陆长洲。 “你还要委曲求全到什么时候?她根本就不配你这般低声下气!” 一直端坐在上首,冷眼旁观的陆老将军,此刻终于开了口。 院中那三百名精锐亲兵迅速散开,将正堂围得水泄不通。 “晚宁,你想怎么处置?” “皇上,长洲他年轻气盛,行事鲁莽。但看在他曾在漠北为您挡过一箭,看在老臣这张老脸的面子上,饶他这一回吧。” 李渊毫不犹豫地点头,声音响彻将军府。 龙凤喜烛换成了长明灯,堂上高悬的不是喜字,而是一副白底黑字的挽联。 陆老将军浑身颤抖,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。 “公主殿下,如月知道您委屈。” 轰然关闭。 粗糙的麻布擦过我的脸颊,带来一阵刺痛。 “你可以打我骂我,但你绝不能侮辱我和三弟的兄弟之情!如月怀的明明就是......” 陆老将军在上面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。 “三弟,大哥今日就让这高高在上的公主,给你磕头认错。” 我冷冷地看着他这副大义凛然的模样,只觉得荒谬至极。 陆家亲兵虽然在边关见过血,但在代表着皇权的绝对暴力面前,依然感到了本能的恐惧,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 我那件用江南进贡的云锦、由几十个绣娘耗时半年赶制而成的大红嫁衣,被这件丧服无情地掩盖。 “四个月前,你三弟正在漠北最惨烈的孤狼谷与敌军死战,连粮草都断了,他哪来的时间回京城跟这个女人暗度陈仓?” “求皇上看在陆家满门忠烈的份上,体谅微臣的一片苦心!” 这是京城里极其隐秘的一位黑市郎中,专门给大户人家的后宅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阴私。 我失去了钳制,身体虚弱地晃了晃。 “三弟为了大楚战死沙场,连个全尸都没留下,尸骨至今还在风沙里吹着。” 就在那麻绳即将触碰到我皮肤的瞬间,将军府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发出一声震天巨响,被人从外面生生踹碎。 “不仅如此。” “陈大夫,告诉陆老将军,秦姑娘肚子里的胎儿,究竟几个月了?”我冷冷地问道。 这就是我那皇帝哥哥千挑万选,以为能护我一世周全的当朝新贵。 他大步流星地踏入正堂,第一眼就看到了我散乱的发髻、嘴角的血丝,以及身上那件荒唐至极的粗布丧服。 那婆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整个人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灵堂的供桌上,狂喷出一口鲜血,直接昏死过去。 “陆长洲,你好大的狗胆。” 他身旁的秦如月极其配合地颤抖了一下,伏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。 “准了。” 陆长洲的瞳孔剧烈地震颤了一下,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副受到奇耻大辱的暴怒模样。 陆长洲猛地抬起头,那张英俊的脸上交织着难堪与恼怒,仿佛被踩中了最痛的软肋。 “给他留个后?”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对着院中的亲兵大喝一声。 陆老将军拄着拐杖上前,扑通一声跪下。 一阵剧痛袭来,我身子一晃,险些跪倒在地,但硬生生用尽全身力气撑住,只是半弯了腰。 “朕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公主,你竟敢让她穿丧服,与一块死木头拜堂?!” 我随手拂过嫁衣上用金线绣成的并蒂莲暗纹,目光扫过满堂刺眼的缟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