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点了退还。 隔间很暗。窗台上那排橘皮映着一点路灯光。 岸上的人都在欢呼。 两百一十天。 睁开眼，天花板是白的。 于是我白天听她哭，夜里陪她坐。 我坐在桌角，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很远，像隔了一层水。 没有声音出来，我连哭都不会了。 "悦悦，吃饭了！" 原来有病去治也没有用。在他们眼里，我的病不是病，是罪。 我松开她的手，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。 妹妹在中间，我爸我妈一边一个，笑得很开心。 嚼了半天，咽不下去。 我躺下去，闭上眼。 桌上安静了。 语气忽然松快了，像在聊家常。 "对了跟你说，你走了以后悦悦状态好多了。天天在家笑，还主动出门跟同学逛街了。" "她？"我妈的筷子没停，夹了只虾放进妹妹碗里。 她半夜醒来不能开大灯，只能开暖黄色那个小夜灯。冷白光她害怕。 我知道我妈跟她说了什么。 啪—— "我只发给了妈......" 妹妹想吃的东西他半夜也要买，妹妹怕见光他就把全家窗帘换成遮光的。 我把垃圾袋拎到门口的时候，听见妹妹在沙发上念。 备注两个字：别回。 连我原来的卧室都变成妹妹的，她确诊以后我妈让我搬进六平米的小房间，说大房间待着她才不压抑。 她停了一下。 她转向满桌亲戚，眼泪哗地下来。 妹妹确诊抑郁症当天，我爸连夜从外地赶回来。 "嗯......对，她自己跳的，公园那条河。鞋都脱了。" "有区别吗！你就是见不得这个家好！你妹好不容易走出来，你非得弄张破纸把她往回拽！" 从第一条到第二十三条，密密麻麻。 "妈你看，我发了条朋友圈。" 后来她每周都来。不多聊，喝一壶茶，走的时候在柜台上放个橘子。 整个人晃了晃，膝盖一软，蹲了下去。 最后只说了一句。 妹妹始终没抬头，安静地剥着虾壳。好像我的崩溃只是饭桌上一个不合时宜的插曲。 我妈凑过去。 这是七个月来，第一个不需要我解释任何事，就看出我不开心的人。 "爸......" "报警了，是管公园的老头报的。警察来问过了，要家属过来签字。" 晚饭后我一个人收桌子、洗碗。 配图是一张三个人的合照。 一条一条，是我蹲在她床边试出来的。 后来再没提过。 我妈路过厨房没停步，声音甩进来一句。 哪怕"严不严重"几个字也行。 我妈看完，眼眶又红了，搂着妹妹说我闺女真的长大了。 我妈筷子摔在桌上，站起来。 一家三口。画面完整。不需要第四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