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是跟着账册一起移交的。 他一把攥紧了那本账册，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。 但移交中馈的那一天，她把所有钥匙都交了出去。 按照过去的六年里的习惯，只要他跨过这道门槛，我就会起身替他解下大氅，然后递上一杯刚沏好的，温度正好的君山银针。 远处传来萧晏咯咯的笑声，大约是摸到了一条鱼。 “侯爷来了。” 接生婆问：“要不要去请侯爷？” “你打理好你和显儿的东西，别的不必再管了。” “侯爷，这些东西一旦入卷，温氏那边未必好看。” 沈知沅把晾在廊下的小衣裳收进屋里，顺手把窗台上接雨的铜盆端走了。 萧珩翊低下头，死死盯着十一月那行字：【典陪嫁翡翠镯一对，补二百两】。 起身的时候，他的膝盖上沾了灰，我蹲下来替他拍掉。 我抱着萧晏站起来，离开了花厅。 移交之后的三张签收单更值得留意。 他翻开第一页。 萧珩翊站在门外。 骏马扬蹄冲出侯府大门。 “是。” 中馈收回，钥匙收回，账册收回。 签完之后，她抬头看我，目光沉静。 他身上只穿了赶路时的薄袍，没有带氅衣。 她自幼戴着，从未离身。 我总替他找理由。 这七张签收单涉及的款项加在一起，总数是二百一十六两。 他欠沈知沅和萧晏的，是整整六年。 临水县入夏后，清溪河涨了水。 第15章 “以后他叫沈晏。” 第18章 萧珩翊把签收单和孟大夫的证词送去温家。 三月初七，沈知沅，归宁探亲。 温氏起身，微微一笑，声音温和得体：“姐姐来了，我给姐姐安排在东边那一桌，清静些。” 他想起很多早已被他丢到角落里的旧事。 沈知沅的手指在那一行停了片刻。 温氏从来不是一个刻薄的人，这一点我很清楚。 她在写什么？ 顶端那根红布条还在，是她做衣裳剩下的边角料，系得很紧，打了两个结。 他过了石桥，看见了那扇黑漆木门。 他从很早以前就学会了这件事。 “副本已经送去了。你拿原件去就行。” 他抬眼：“你说。” 那年他在翰林院，同僚凑份子去玉楼春听曲，他囊中羞涩，借口有事败兴而归，回府后拉着脸，一晚上没跟她说话。 没进来。 阳光从腊梅的枯枝间漏下来，照着她和萧晏。 萧珩翊的脊背挺得很直，一句也没有驳。 第二天，他让人送了一盒上等燕窝来，搁在门房，连句话都没带。 我用力抽出手腕。 他另写了一封信，让萧福送去临水县柳坞村。 “先不急。” 京城里，靖远侯府的东院空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