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封原本要送去刑部的索命信，轻飘飘地滑落在地。 “老……老爷！大事不好了！” 陆焱脱下那一身沾满血污的黑衣，当着众人的面，一件件穿上这代表着皇权特许的官服。 陆焱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前面，皂靴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。他享受着这种敬畏，因为他知道，这种敬畏背后，是他用命换来的资本。 “北镇抚司里，会武功的人一抓一大把，想往上爬的人更是多如牛毛。但像你这样，第一次杀人手不抖、心不跳，完事了还能惦记着搜身毁尸灭迹的狠角色，太少了。” 想通了这一层，陆焱收刀入鞘，动作干脆利落。 “敛尸官？” 不再是那件散发着恶臭的油腻皮围裙，也不是何家施舍的旧棉袍。 “锵！” “别紧张。” 从没品级的敛尸官，一夜之间跳到正七品的校尉。 与此同时，城东何府。 这升迁速度，简直就是坐了窜天猴。 这词儿听着刺耳，但在这个乱世，当一条有编制的疯狗，总比当一只任人宰割的丧家犬要强。有了这层皮，何家再想动他，就得掂量掂量锦衣卫的分量了。 沈炼嗤笑一声，往前迈了一步，靴子碾碎了地上的冰渣。 陆焱并没有立刻低头去看，那双漆黑的眸子依旧死死锁在沈炼身上，像是一头护食的孤狼，肌肉紧绷到了极致。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北镇抚司，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往往伴随着铁钩子。 昨晚那口棺材让他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，这口气如果不发泄出来，他这礼部侍郎的脸还要不要了？ 何振邦喃喃自语，脸色灰败如土。 “明早卯时，来经历司换装。别迟到，我沈炼手底下，不养闲人。” 次日清晨，天刚蒙蒙亮。 上面那个“校尉”二字，刻痕深深，带着一股子官面上的威严。 “当了校尉又如何？爬得越高，摔得才越惨。既然暗的不行，那咱们就来明的。我就不信，他一个刚上位的小卒子，屁股底下能有多干净？” “这三个货色，在刑部的通缉令上挂了半年了。那个刀疤脸叫李三，背了七条人命；那个瘦猴专门拐卖妇女。你能把他们宰了，算是在替北镇抚司清理门户。按规矩，这不仅无罪，还是一桩不小的功劳。” …… 北镇抚司的经历司内，几个老吏正哈欠连天地整理着文书。当陆焱把那块沾着雪水的铜牌拍在案头时，那帮老油条的眼神瞬间变了。 何振邦只觉得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身子晃了两晃，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。 “爹，不用慌。” 赵管家刚要伸手去接信，书房的门突然被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撞开了。 这是飞鱼服。 沈炼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，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浓了些。他指了指地上那三具已经凉透的尸体，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 “什么？！” 陆焱心头微微一动。 他盯着陆焱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：“诏狱这地方，缺的不是高手，是能办事、敢杀人、还没那些穷讲究的疯狗。我看你挺合适。” 何天赐看着跳动的火苗，声音轻柔得像是一条吐信的毒蛇。 更何况，进了体制内，接触到的“大鱼”只会更多。 “这怎么可能……那个逆子……他怎么可能翻身翻得这么快？” 最后，将那把虽然锋利但样式普通的制式绣春刀挂在腰间。 老吏满脸堆笑，双手捧着一套崭新的衣物递了过来，连称呼都从“那小子”变成了“陆大人”。 镜子里的人，剑眉星目，身姿挺拔。那身飞鱼服衬得他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刃，哪里还有半点昨日那个落魄弃子的影子？ 他双手抱拳，对着沈炼深深一揖，原本一身的杀气瞬间收敛，取而代之的是下属的恭顺。 “没死就没死！我正要让人去收拾他！”何振邦不耐烦地吼道。 虽然只是校尉级别的低配版，没有那些繁复的金线刺绣，但那深蓝色的料子挺括厚实，胸口用银线绣着的飞鱼图腾狰狞欲飞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。 火光映照下，他那张温润的脸庞显得格外阴森。 沈炼满意地点了点头，转身走进风雪中，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： 此时，正值早市开张。 那可是正七品的朝廷命官！是有品级的！ “嘘！小声点，别惹祸！” “属下陆焱，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。” “不是啊老爷！” “赵管家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