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伟站直身子，两腿并拢，双手贴着裤缝。 祁同伟挺直上身。 硬碰硬是下策。得借力打力。 让沙瑞金的两员大将去内耗。 水汽升腾。 “大风厂的蔡成功现在扣在省厅。这小子手里攥着丁义珍收回扣的死证。”祁同伟前倾身体。 过去的那些血与火，那些被权贵踩在脚下反复摩擦的屈辱，在这一刻全翻涌上来。 祁同伟拉过沙发，半拉屁股挨着坐垫，背脊挺得笔直。 茶水烫着舌尖。 “遵命。” “踩着我们的肩膀往上爬。上面是想趁着沙瑞金整风，把咱们汉东的底子全端走。” 祁同伟脑筋转得极快。 大步走到茶几前，拿起保温瓶，先给高育良面前的紫砂杯蓄满热水。 让他们去斗。 沙瑞金手底下的两员大将。一个要抓人立功，一个要圈地保经济。 高育良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。 祁同伟迅速消化这句话的内核。 “心里委屈？” 屋里没开大灯，只有书桌上一盏台灯亮着。 这步棋走得险，但必须斩断赵瑞龙这根导火索。只要账面干净，侯亮平落地后就抓不到实质性把柄。 “你当年从大山里走出来，背着一袋红薯和破被褥到汉大报到。”高育良语速很慢，吐字清晰，“毕业去了最偏远的乡镇司法所。为了证明自己，主动申请进缉毒大队。孤鹰岭那场血战，你孤身摸进毒窝，身中三枪。在太平间门外抢救了三天三夜才捡回一条命。” 京州市委书记，沙瑞金现在的急先锋。 脑子里的沙盘正在飞速推演。 “山水集团的财务总监已经把干股资金全数剥离清算。所有隐秘账户全部物理注销，硬盘烧了。香港那边的手续，最迟明天上午出纸质回执。” “同门师兄弟，私底下念旧情，喝杯酒，这叫人情世故。但借着校友的名头，搞权钱交易，拉帮结派，那是给自己找死！”高育良严厉地盯着祁同伟。 高育良站起身，走向书房。 “同伟。”高育良手指敲击沙发的木质扶手，发出沉闷的笃笃声。 “侯亮平马上落地汉东。”高育良坐直身体，双手搭在膝盖上，“外头一直传，说咱们政法系抱团，搞什么汉大帮。” 祁同伟推门进屋，脱下带着夜风寒气的风衣，挂在玄关处的实木衣架上。 祁同伟冷哼一声。 祁同伟猛地抬头，愣在当场。 侯亮平狂妄自大，容不得别人挡路。李达康极其霸道，容不得别人插手京州。 祁同伟的呼吸瞬间加重，双手在大腿上用力搓了两下。 李达康。 “坐。” 祁同伟咧开嘴，无声地笑了。 “动作挺快。”高育良放下杯子。 “明天召开全省公安系统治安整顿大会，你亲自主持。”高育良停在书房门口，“弄出点大动静，把治安成绩再往上提一提。在这三个月的考察期里，谁敢闹事，直接办成铁案。要让省委看到省厅的作用。” “老师。” 丁义珍跑了，光明峰项目是个烂摊子，里面的账根本经不起查。侯亮平要立威，最快的方法就是顺着丁义珍留下的线索往下挖。一旦侯亮平死咬光明峰，李达康的GDP盘子就会被彻底掀翻。 这是在给马上到来的侯亮平定规矩。不能把侯亮平当师弟看，只能当反贪局长看。剥离了一切利益瓜葛，只要不沾违法的烂事，侯亮平就算有尚方宝剑也无从下手。 祁同伟喉结滚了一下，没出声。 “同伟。我带过一届又一届政法系的学生，你是最拔尖的一个。” “侯亮平这个人，自命清高。”高育良靠回椅背，“在最高检待久了，觉得全天下就他一个清官。他来汉东，不是来叙旧的，是来建功立业的。” 高育良坐直身体，端起紫砂杯，吹散水面浮起的几片茶叶，喝下一小口。 防盗门传来极其轻微的金属锁扣声。 这么多年，全省上下都在背地里骂他溜须拍马，骂他软骨头，骂他为了往上爬连脸都不要。只有高育良，把他的拼命和委屈明明白白摆在桌面上。 “打住。”高育良抬手，截断他的情绪。 高育良手指重重敲击桌面。 “人不用急着移交。”高育良低头喝茶。“等侯亮平到了，让蔡成功直接找侯亮平举报。证据做扎实一点。侯亮平和李达康，都是为了汉东的发展嘛。反贪局要办铁案，京州市要保经济，碰一碰，也是正常的组织交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