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。 她当然记得这场宴会。 匣子里琳琅满目的珠钗环佩,大多是素银、白玉、淡碧的样式,全是从前顾庭渊随口赞过的“清雅”款。 “啊?小姐想做什么样式?” “长公主殿下的赏花宴啊……” 青萝被她噎住,一时不知如何接话。 “小姐?”青萝不明所以。 那一天她是哭着回去的。 何姣姣眼睛一亮,对着镜子比了比。 她转过身,声音清脆,“明日我们去锦华阁,做身新衣裳!” “青萝,” 她拖长了调子,将花笺随手搁在案几上。 啧,清汤寡水的,看着就没劲。 她唇角弯起一个俏皮的弧度,“有好戏看,干嘛不去?” 烛光下,她侧影柔美,神色平静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 “去呀,为什么不去?” 何姣姣用花笺轻轻扇了扇风,语调轻快,“就是觉得柳姐姐这字儿,写得越发好了。” 好一个句句关切,字字陷阱。 展开,扫了两眼,她忽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 “长公主亲自下帖,多大的面子,再说了……” “没什么。” 姣姣收到那份花笺的时候,正舒舒服服地窝在软榻上。 上辈子那日,她满心欢喜地穿了一身清雅的月白襦裙,想着能博得顾庭渊的青眼。结果呢?被长公主当众斥责,说她身穿丧服不懂礼数,当场沦为笑柄。 何姣姣歪了歪头,几缕发丝滑落颈侧,眼神亮晶晶的。 青萝将花笺递上时,犹豫道:“小姐,是柳小姐派人送来的。” 青萝彻底呆住了:“小姐!您、您从前不是说,这些颜色太艳了,不够端庄……” 何姣姣眨眨眼,一脸无辜,“顾将军去,与我何干?长公主府的花,难不成只许他一个人看?” 若是上辈子的自己,怕不是要被这姐妹情深和顾哥哥的担忧,激得立刻跳起来,非得去那赏花宴上争一口不存在的气。 镜中的少女眸如点漆,腮若新荔,配上这支华彩的步摇,竟透出一股逼人的娇艳。 眉眼弯弯,颊边梨涡浅现。 何姣姣把步摇小心放回盒中,“颜色要鲜亮些的,海棠红或是石榴红都成。” 那是顾庭渊特地寻来给她解闷的。 “他?” 她将信递给秋月,慵懒地倚回榻上,拿起方才看了一半的游记。 “这才对嘛!” “小姐,您去吗?”青萝小心翼翼地问。 “嗯?” 小姐这模样,看似随意,可说出的话,却像变了个人似的。 何姣姣眼皮都没抬,伸出两根白嫩的手指,将花笺拈了过来,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娇懒。 …… 重活一世再看,只觉这场面话写得…… “如今觉得,娇艳些也没什么不好。”何姣姣回过头,眉眼弯弯,“至少,不会再让人误以为是去吊丧。” 金丝缠绕成缠枝芙蓉的模样,在灯下流转着幽蓝的光泽,垂下的珍珠流苏轻轻一动,便簌簌作响,光华夺目。 再看后脚赶来的柳如霜,明明也是一身白衣,却机灵地换了新装,反倒落了个懂事贴心的名声。 “从前是从前呀,” 席间,柳如霜还故作柔弱地上前敬酒,污蔑是她泼了酒水。她气不过和柳如霜争辩几句,转头就被顾庭渊训斥不懂礼数。 她的手指掠过那些首饰,最后停在了匣子最底层的一支赤金点翠步摇上。 “可是顾将军他……” 何姣姣丢下引枕,赤着脚跳下榻,跑到妆台前,“哗啦”一声拉开了首饰匣子。 这是母亲留下的遗物,从前觉得过于华丽招摇,从未戴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