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有粮往前走了一步。 他偏了偏头，看着郑小红。 郑小红坐在石墩子上，嚎的动静小了一些，但嘴没停。 杜天明转过身，走到郑翠兰面前。 “去公社？”杜有粮打断她，语气骤然变冷，“去，我不拦你。到时候公社领导来了，先把你们两家这几年干的事情捋一捋。” 就像在看死人。 人群最外围，两个女人正往里挤。 她不怕杜天明一个，但杜天霸那个体格子，还有杜天军那双阴沉沉的眼睛，她心里发虚。 “郑小红，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，当年那个'形势'到底是什么样的？” 郑小红张了张嘴，“不公平，我要去公社举报。” 郑翠兰的瞳孔缩了一下。 “你儿子把我推进河里的事，还没跟你算。” 也有人低头不语，不想招惹是非。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。 “你……你个小兔崽子！你这是编的！你血口喷人！” 她张着嘴，想要反驳，但一时间竟找不出一句能说的话来。 郑翠兰没敢再说一个字。 “有粮，说好的咋分就咋分，不用管她们。” 一米九的大块头弯着腰，影子都能把郑小红罩住。 二爷杜无双手起刀落，野猪皮下那层厚实的脂肪露了出来，白花花的，在夕阳下泛着油光。 郑翠兰一直缩在郑小红身后。 比郑小红矮半个头，圆脸盘子上横着一道肉，两只小眼睛滴溜溜地转。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。 院子里刚才还热闹的气氛，一下子就冷了下来。 倒是杜天霸放下手里的野猪，慢慢站直了身子，站在杜天明旁边，一米九的个头往那儿一杵，像堵墙似的。 “你们两家想吃肉，自己去山上猎去，这肉没你们的份。” 三个小辈往那儿一站，郑小红的气焰矮了一截。 她的算盘打得很清楚，让郑小红先上，闹出动静来，自家跟着沾光。 这句话不是杜天明说的。 “可不是嘛，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。” 有几个上了年纪的人，脸上的表情说明他们知道这件事，但一直没有被这么当众说出来过。 “败类啊。” 脚步很快，像是怕慢一步就会被人拽回来。 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两步。 “老爷子还在炕上躺着呢，他就惦记那点家当，不是个东西。” 郑翠兰的脸已经白了。 院子里几个婆娘的眼睛都直了，有人吞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。 两个人僵在原地，像两只被掐住脖子的鸡。 郑小红没看杜天霸，目光扫了一圈，落在杜有粮身上，嗓门又拔高了一截。 人群里有人点了点头。 郑小红先动了。 “老天爷啊！我们杜建兴在这个家里算什么啊？亲生的儿子连口肉都吃不上！当年分家是公公点了头的，现在倒翻旧账，欺负我们孤儿寡母——” 一道苍老但极其硬朗的声音，像刀子一样插了进来。 有人小声说：“这两人可真行，也不看看自家什么德性。” 杜天明站在院子当中，看着这两个人，眼神没什么波澜。 杜有粮咳嗽了一声，从人群里走出来。 走在前头的是郑小红，二叔杜建兴的媳妇，四十出头，头发用一根黑布条扎在脑后，颧骨高耸，一双眼睛吊着梢，嘴角往下撇着，天生一副刻薄相。 紧接着，窃窃私语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议论。 “郑小红，你还记不记得，我爷爷烧得人事不省那天晚上，你跟我二叔在堂屋里翻柜子？然后你在旁边说了句什么来着？” 两人一前一后挤进人群，郑小红双手叉腰，扯着嗓子又喊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