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他送给苏未晞的。 礼毕,堂下官员正等着他退下,他却忽然开了口: 耶律焯依礼拜过,献上北朔的贡礼。 萧衍璋盯着她看了半晌,那双眼睛里的平静让他胸口堵得发慌。 “苏未晞,你是不是在跟我闹脾气?” 她推开窗,吹出一声清亮的哨音。 可当殿外的礼官扬声高唱“北朔使臣觐见”时,她整个人还是僵了一瞬。 她在京城横着走,抽了这家公子、打了那家少爷,闹翻了天也有他兜底。 “等过几日朕闲下来,亲自陪她去围场跑一圈。她从前最爱骑马……哄哄就好了。” 满院哗然。 她也曾笑着说“这丫头性子烈,配衍璋正好”。 他批折子她就在旁边磨墨,磨着磨着就蹭到他怀里,揪着他的衣领说你这辈子只能看我一个人; 苏未晞静静听着,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。 他侧过头吩咐身侧的太监:“带皇后去侧殿更衣。” 却原来,他所有的偏爱与纵容,从头到尾都是给错了人。 送来的吃食一天比一天敷衍,头几日还是热粥小菜,再后来冷粥配馊馒头,碗沿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油渍; 这四个字从前她听过无数回,每一次都当真。 “既然映荷替你求情,朕便不重罚你。褫夺凤印,即日起去长春宫当差,做映荷的贴身婢女。” “陛下不必自责。当年那场围困,本就是做给未晞看的一场戏,为的就是将她送出宫三年。” “走水了!”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,外面终于有人听见动静。 从前母亲早逝,父亲续弦后对她并不上心。 满京城里,只有太后曾拉着她的手,教她描花样子,替她挡过那些贵妇的闲言碎语。 “不知如今,这位贵客可还安好?” “当年朕落难时,曾被一个小姑娘救过性命。底下的人查到侯府,说是侯府的女儿,朕便以为是她。” 萧衍璋没接话,过了片刻才开口: 母亲留给她的人,该来接她了。 纸条上只有一行极简的字,是她母亲的旧部回信: 她曾在她母亲灵前拉着她的手说“往后哀家疼你”; “哀家出宫不过半年,皇后就成了这个样子。皇帝,你是怎么照看人的?” 甚至在为她准备的封后大典上,司礼太监冷斥了一声“不长眼的东西”,她膝盖一软,下意识便伏下身去。 丝竹重新响起,歌舞升平。 裤管湿淋淋地贴在腿上,北朔人拍着腿笑, 她拉着苏未晞的手,上下打量了一圈,眉头跟着拧紧: 回到凤仪宫时,已是深夜。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在人多的地方不发抖。 太后又训了萧衍璋几句,这才缓了脸色, 他顿了一下,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,“她若是知道真相,能闹上金銮殿,闹得整个京城人尽皆知。到时候映荷会被推到风口浪尖,朕不能让映荷受那样的委屈。” 萧衍璋看了苏未晞一眼,颔首退了出去。 冬天最冷的时候,他们把她扔在帐篷外头过夜,她冻得蜷成一团,第二天被人拖回去时嘴唇都是紫的。 “苏未晞。”他连名带姓地叫她,“你好大的胆子。找人放火,栽赃映荷!你当朕是瞎子,连自己送出去的东西都认不得?” 她咬牙撑过来,告诉自己,萧衍璋一定会来,他只是被朝局绊住了脚。 苏未晞呆立原地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。 玉坠便是号令。 苏未晞捏着纸条看了片刻,走到烛台前点燃。 跪到后半夜,她身子一歪,倒在了蒲团边上。 “后来也是你父亲再三施压,要一个侯府血脉的皇子做保障,朕才……” 他的目光从苏未晞脸上慢悠悠地收回来,转身归入北朔使臣队列之中,仿佛方才那一番话不过是寻常寒暄。 太后拉着苏未晞说了会儿话,无非是让她宽心养身子、别跟皇帝置气。 一路无言。 这一跪,便是一整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