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乖顺得如同掌中雪兔,每咽下一口,喉间便泛起细微的吞咽声。 他方才还疑她,此刻却为了弥补而亲手喂食,心里大约是过意不去的。 虞眠绷了许久的心弦,终是松了。 身侧圈椅微响,陆忱落座在侧,湿帕净手。 虞眠垂着眼,指尖蜷进袖中,半晌不知如何安放。 陆忱玉箸轻挑,一只莹润白虾落入青瓷小碟。 “祖父,不会骗我的。” “青鸾。”他唤道,声音已复平日疏冷。 “饭菜布齐,她总不好开口,秽了你的胃口。”陆忱看着她茫然的小脸,“方才以手示疾,便出去了。” 她轻轻挣出陆忱怀抱,指尖触到他锦袍上的云纹刺绣,繁复纹路似烙在指腹,颊上灼意再盛。 烛火摇曳间,闻得箸盏轻碰的脆响。 “你与那未婚夫婿,素未谋面....你便笃定,寻到了他,便能一世安稳无虞?” 而青鸾此刻正候于门外廊下,安然无恙。 虞眠倏然抬眼,空茫眸子映着烛影,似漾起微光:“你….你肯信我?” “去小厨房。虞姑娘体虚气弱,不宜移步。晚膳送至此处即可。” 陆忱略一抬眼,青鸾会意,引着虞眠至桌畔落座,随后便与侍从悄然退了出去。 这般乖顺羞怯,任谁瞧了,都会心软。 摇曳光影,映出壁上双影:一者权势如山,一者飘零如絮。 她急摆素手,娇软声线不稳:“这如何使得?岂敢劳烦公子,我自己......” “青鸾呢?唤她来...便好。” 红熬鸡油亮酥润,水荷虾莹润饱满,煨笋尖翠嫩欲滴,山药酥精巧如琢。 室内静了下来。 “她腹疾骤发,一时半刻恐难回转。”陆忱语调平缓,如陈述事实。 连窗外那片清冷月色,都给染上了几分甜。 她纤指摸索着桌沿,鸦睫低垂,声若蚊蚋,“还是我自己来罢......” 万般心绪如同乱麻,缠绕在她心头。 他指尖不疾不徐地翻动,红润虾壳被剥开,露出了内里莹白虾肉。 她唇畔不自觉漾开笑意,似三月枝头的桃花初绽,自带一段娇憨。 “世情凉薄,人心易变,安知他非薄幸之徒?” 他看了片刻,便将玉勺搁回碟边,瓷沿相触,发出一声轻响。 陆忱抬眸,烛影在少女低垂的羽睫上投下颤动的光影。 虞眠见事已至此,不再多言。 陆忱....亲自喂她? 虞眠怔然仰首,因惊愕而忘了自他怀中挣脱。 静默独处,令人不安。 他手中玉勺再抵她唇际,“张嘴。” “不必了,我不饿的......” 虞眠眼睫急颤,似怯似惶,却终是艾艾期期地启唇。 下一瞬,玉勺盛着那枚虾仁,递至虞眠唇畔,鲜甜虾气扑面而来。 他未再多言,玉勺盛着米饭再近,递至她唇边。 陆忱默然,眸光在她强忍泪意的芙蓉面上逡巡。 “今晨采买的活虾,已净肠去壳,且尝尝可鲜甜。” 虞眠眨了眨失焦的眸子,“腹疾?方才还好端端的......” 真容暴露的惊惶未散,身份遭疑的委屈尚存,前路茫茫的恐惧如影随形,更兼此刻令人心乱的饲喂...... 一勺复一勺,她如丝线牵引的偶人,乖顺地承接着他的投喂。 他当下便做了决断,“先用膳。” 虞眠微怔,这才恍然颔首。 虞眠木然含住那勺温软的米饭,米香在口中漫开,却如同嚼蜡,尝不出半分滋味。 她垂着眼,纤指揉捏着膝上柔软的绫罗裙褶。 不多时,门扉再启,青鸾提着食盒,携几名侍从鱼贯而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