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卖瓜不丢人。” 苏念秋正要接话,一阵笑声从广场那头飘过来。 圆脸女生凑上来,捂着嘴笑。 “八个瓜,毛利快十五了。念秋,你这脑子去做生意都屈才。” 苏念秋伸手按住了她的胳膊。 她需要更大的机会。 方婉如。 全在这一眼里。 “得嘞!” 走在中间的穿了条碎花裙子,头发用发卡别在耳后,手腕上的电子表在日头底下闪了一下。左手拎着百货大楼的塑料袋,鼓鼓囊囊装着新买的东西。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。 三十年的缝纫机,三十年的针疤,法庭上判决书的每一个字。 声音不大,平平的,像说今天天气不错。 两个人配合了两天,已经有了默契。苏念秋切瓜串签,李小梅收钱吆喝。她嗓门大,声音脆,穿透力强。 “那个女的,认识你?” 方婉如的脚步停了。 前世在服装厂的时候,工友里有个温州人,姓陈,四十多岁,开了三家制衣厂。有一回喝了点酒,他跟苏念秋聊起发家的事。 苏念秋的手指停在竹筐边缘。 “她凭什么!全年级倒数的人,凭什么这么说你!” 军用水壶,壶盖已经拧开了,壶口冒着凉气。 顾行舟没再问。拧上壶盖,转身往自己摊位走。走了两步,停了一下。没回头。 她看了方婉如一眼。 不是普通的笑。是那种故意从嗓子眼挤出来、让人听见的笑。 “诶,那不是松阳一中的苏念秋吗?” 一只手伸过来。 苏念秋嘴角动了一下,没忍住。 生意比前两天还好。早班车的旅客一出站,太阳一晒,看见冒凉气的红瓤竹签,走都走不动。 三十多块钱。卖瓜稳是稳,但太慢。高考成绩还有十七天出来,就算天天满销,撑死攒两三百块。两三百块,交学费都不够。 目光很淡,淡到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。但那双十八岁的眼睛里,装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。 圆脸女生一眼看见了蹲在地上切瓜的苏念秋。 苏念秋蹲在案板前补碎冰,李小梅坐在竹筐上扇蒲扇,数着搪瓷缸里的毛票和硬币。 苏念秋把水壶还给他。 “冰镇西瓜一毛一串!好吃解暑!买五送一!” 她哼了一声,扭头就走。皮凉鞋咔哒咔哒踩远了。 脚步声远了。 行。 方婉如的笑凝了一瞬。 “婉如,你别说人家嘛。人家家里条件不好,出来赚个辛苦钱也正常。” 天没亮就去了批发点,光膀子老板已经认得她,没等开口就挑好了十二个中等个头的,主动抹了零头,收了九块五。碎冰两袋四毛,竹签补了三十根一毛。 下午收摊。十二个瓜全卖完了,刨去所有成本,净赚十一块四。三天下来,本金从五块钱滚到三十多块。 苏念秋接过来喝了一口。水不凉不热,刚好。 “周小蝶!”方婉如嗔了她一眼,嘴角分明压不住。 苏念秋站在梧桐树底下,看着方婉如消失的方向,眼睛微微眯起来。 就一眼。 顾行舟站在旁边,一只手插在裤兜里,看着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流。 苏念秋抬起头。 后来每张认购证的中签收益,平均超过一万块。 方婉如的眉毛挑了一下。 那个方向,是南方。 方婉如,你说九月份你就是大学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