竺梦安这才慢慢从被子里坐起来。 很轻，像是忍了又忍，到底没压住。 出了门，夜风一吹，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，冷风一贴，冻得人发抖。 她得活。 她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，薄薄一层，把里衣都黏住了。 因为太软了。 还是谁刚巧看见了她从东屋回来？ 沉默了一会儿，他才开口，声音低而哑。 她把这一切都当成一场交易。跟命换，跟将来换。只要能怀上，只要能在贯家稳住脚，她现在吃的这些苦都得咽下去。 她就又咬牙忍了回去。 “外头谁走路，烦死人了。” 这话说得刻薄，也带着点试探。 竺梦安没有立刻松劲。 窗外那人没应。 她怕他听出来。 她眼角都是湿的，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憋的。每一次她想往后缩，脑子里都会闪过前世那条冰冷的江，闪过刘雪梅把她往外卖时那副嘴脸，闪过深山里那间发臭的土屋。 可不管是哪一种，现在都不是追问的时候。 他低头看不清她的脸，只能感觉到她呼吸乱得厉害，肩膀也绷着，像是怕得不行。可她偏偏没躲，反而抓他抓得更紧。 又来了。 她连呼吸都不敢重，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窗。窗纸外头映着一点模糊的黑影，看不清人脸，只看得出有人站着，没走。 昨夜他就闻到过。 多说一句，就多一分露馅的可能。 “现在知道怕了？” 她只能活。 整个贯家，也只有她能做出这种半夜不睡、蹲人窗根的事。 更不像白天那个总叉着腰骂人的泼妇。 这一声出来，两个人都顿了顿。 她眼睛盯着窗缝，缝隙里有一点模糊的暗影，像个人贴在那儿，正往里探。 紧跟着，那脚步在她窗下停住了。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。 贯景平靠在炕头，胸口起伏还没平，腿上的疼像是散了些，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沉的燥意。 再过一阵，东屋那边传来一声压着嗓子的咳。 不像赖蕙兰。 就是这股味儿。 他这人本来就不是话多的，今夜这场事，已经够让他自己烦了。 不知过了多久，屋里才慢慢静下来。 竺梦安脑子转得很快。 土炕被压得轻轻响，男人身上的热意和草药味一起罩下来。 她还维持着侧躺的姿势，听着外头的声音。过了一会儿，茅房门板响了一下，赖蕙兰在那头又低低骂了两句，大概是嫌地上湿，或是怪夜里风凉。 竺梦安也终于等到机会出了门。 竺梦安整个人一下僵住。 “白天别再装得跟仇人一样。” 紧接着，她人往炕上一倒，刻意翻了个身，木板床被压得吱呀一声。 “既然晚上知道来，白天就把那张脸给我收一收。少在院里一副谁都欠了你八百块的样。” 她只把脸埋进枕头边，像是累极了，又像是不想理他。 贯景平察觉到了。 她这时候要是一点动静都没有，反倒惹疑。 竺梦安心里一定，索性又裹着被子翻了一次身，嘴里嘟囔了一句。 院里比来时更黑。 院子终于重新静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