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点起来,照亮那张苍白的脸。 刘管事站在门口,正要转身离去,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她脸上—— 分明病成这样,分明狼狈成这样,可她还是好看的。 那滩黑红色的液体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,可那张脸,那张白嫩的脸,却在这污秽之中愈发显眼。 阿篱跟在后面跑,一路跑一路哭,磕磕绊绊地把今日的事说了。 “少、少卿大人,这是……” 但他很快收回目光,咳了一声,声音比方才缓了些:“行了,话已带到,你好自为之。” 他没多问,抬脚就走。 像一尊快要碎掉的玉人。 禾娘坐在那滩黑红色的液体里,浑身发抖。 两颊烧出两团不正常的红,胭脂似的,衬得那白越发惊心。 后来郎君来了。 裴辞没说话。 裴辞脚步不停,只丢下一句:“请大夫来,送到我值房里。” 郎君把她带走了。 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 声音又轻又哑,像小猫叫唤。 。 屋子里的他的气息逐渐被小妇人身上的甜桃香侵占…… 裴辞站在床边,垂着眼看她。 两个婆子跟上去,脚步声渐渐远了。 而她还是那样小小的一团,窝在被子里,只露出一张脸和一截细细的脖颈。 她换了衣裳,洗了脸,躺在床上。 禾娘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用尽力气说出几个字: “去……去大理寺……” 青年看了很久……… 可现在,郎君在哪儿? 比梦里的更甚。 “找……找裴公子……” 他抱着禾娘,大步往外走,穿过那条黑黢黢的巷子,走上大街,往大理寺的方向走去。 他的眉头皱起来。 谁知一连几日,都未瞧见她的身影。 禾娘被她扶起来,踉踉跄跄地往里走。那滩液体从她身上往下淌,滴了一路。 推开门,绕过屏风,里头是一张卧榻。 那人愣了愣,连忙跑去请大夫。 她整个人窝在被子里,只露出一张脸和一截细细的脖颈。那截脖颈上,那些淡淡的痕迹还在,像是白玉上落了几点胭脂,怎么也褪不去。 浑身滚烫,像是有一把火在烧。脑袋昏昏沉沉的,眼皮重得抬不起来。她听见阿篱在旁边哭,听见她跑进跑出的声音,听见她跟李婆子说话。 禾娘躺在床上,迷迷糊糊地听着。 裴辞抱着她,穿过大理寺的长廊,往自己日常办公的院子走去。 青年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 禾娘翻了个身,把自己蜷成一团,身上好烫,头好疼。 病成这样,是未曾寻到顾兄,才来寻他? 阿篱猛地抬起头:“姑娘!姑娘你醒了!” 她就躺在他的榻上,枕着他平日小憩用的竹枕,盖着他备用的薄毯。 “小嫂嫂。”青年开口。 禾娘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如何辩解。 阿篱愣了一瞬,随即猛地爬起来,跌跌撞撞往外跑。 “那怎么办?姑娘烧成这样,怎么办啊……” 不知过了多久,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看见阿篱趴在床边哭。窗外的天已经黑了,屋里只点了一盏小灯,昏昏黄黄的。 裴辞没理她。